第14章 乔迁
慕如任了京官,辅助城守保稳着京畿民生治安,慕如宅邸不大,两进的小宅子,宅子修葺多半出自连宋手笔,如今连宋往来宫外寻常,每每出宫,多半是同慕如一道为宅子费心,毕竟这也将来二人婚后居住之所,连宋不讲究院子雅致,讲求的是宅子的后路,自然是要格外费心,又要做的隐蔽,为此公主颇费心思。即使辛苦,二人却甘之如饴,在院子中忙碌时,闲暇时,慕如体贴地为连宋安排衣食,打闹说笑,日子也是快意,便也不觉得累。眼见修葺将毕,便可乔迁入住,再请旨,与公主成婚,便是再好不过的事。刘崇更是给宅子添了不少物件,为慕如与公主大婚增色。
一切停当,终于到了乔迁之日,刘崇府上幕僚多来庆贺,半日庆贺后,连宋方前来送礼。连宋不喜这种场合,特地估摸着宴席将散才来。只是在门口,却遇见了一伙乞丐在门口闹腾,里头竟有那日救下的小乞丐。
原来,那日救下小乞丐后,那小乞丐便来寻慕如学习手艺,慕如绘画了册子,赠与桓郑府中的工匠与这乞丐,但这乞丐看不懂册子,便手把手教习许久,这乞丐终于学会,千恩万谢的离去,再未登门。那乞丐去了西街灯铺中做了大师傅,专管替店铺制作这走马灯,靠这门手艺过起了日子,再不用去乞讨。这手艺旁人不会,物以稀为贵,灯铺卖了个好价格,赚了不少。眼见店铺大把进账,小乞丐不满于自己微薄的工钱,便要抬价,店铺老板不从,小乞丐便罢工而去,去了别家店铺。为了产量提高,小乞丐招徕了昔日的乞丐好友,教习了技艺,产量比从前多了许多,一时间,这帮昔日的乞丐倒是靠着这灯,过了段丰衣足食的日子。可惜好景不长,有一乞丐为了笔酬劳,将技艺卖给了原来的灯铺,自己拿着钱出了京去了。剩下的乞丐们,没了独门的手艺,再加上制作不如店铺精良,收入一天不如一天,终于又过上了衣食不济的日子。乞丐们认为是慕如出卖的手艺,便选在乔迁之日,上门来闹,定要慕如给个说法。一番闹腾下,门口围满了人。
慕如如今,是管着京畿民生治安的小吏,今日贺酒的宾客中,便有衙门中的同僚。同僚眼见乞丐闹事,便吩咐人从衙门中调来官差,正准备将这些人驱走,乞丐们,一见这阵仗也怕了,竟不知惹上的是个官爷,本只当他心善,闹腾一场能得些好处,瞬时开始惧怕,纷纷求饶,官差们可不饶他们,便要以扰乱治安为由统统拘押。却见连宋向慕如使了使眼色,慕如便上前拦下,“感谢各位同僚为我出头,慕如在此谢过。只是今日是慕如乔迁,大动干戈只怕不好。况且,历来民间办喜事,都有乞丐上门讨喜的说法,也是添喜。然则,他们也确实犯了法,这样,且待我招待他们饱食一顿再计较。”慕如言罢,官差们才罢了。慕如送走了宾客,留了些官差,将门口这伙乞丐请进了宅子,原先预备酒菜不够,慕如从酒楼里叫了些饭菜,款待了这帮乞丐们。乞丐们战战兢兢,不敢吃喝,却见慕如并不怪罪,才放心吃喝起来。酒足饭饱,便准备离去,却见慕如与连宋留住了他们。
“公子可是还要怪罪”。看着院子里的官差,那小乞丐战战兢兢地问到。
“难道不应该吗。我分文未收,好心教授你技艺,你们不思精进技艺,勤勤恳恳守住手艺谋求生路,一时得意便狂妄,以致愚蠢丢失手艺,失了糊口之道。自己作孽本应自己担,却将过错怪罪于别人,今日我乔迁,却在众人面前下我面子,如此恩将仇报,我如何怪罪不得”,慕如佯怒道,“我今日便要你们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,方才款待这顿饭,便是为你们送行”。
听罢此言,众乞丐更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,世家子弟拿捏平民百姓尚且如捏蚂蚁一般,更何况这群乞丐们实实在在撞在了官差手里,如何能逃脱性命,今日只怕命都要交代在这里。
果然见慕如吩咐官差们,将这些乞丐全部拘押。
待众人离去,慕如才问连宋,“已经拘押了,后续你打算如何”。
“是我思虑不周。都说,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,却不知,授人以渔,不如授人以心。学习技艺求得谋生手段固然要紧,还得教会他秉持正心,谦卑求进,自保度日才是要紧。民智未开,多半也是各人自守门庭,不能抱团合力,才难以在如今的世道求得公道。”连宋道。
“是啊,平民百姓卑微活着,有世道的缘由,也有自身的缘由。只是,眼前自保尚艰难,他们怎么有眼界与精力去考虑更远的事。”慕如道。
“是啊,平民生存尚且艰难,骤然获得与自身实力、心智不匹配的财富也是守不住的。有道是,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,便是这个道理。且让他们在牢里受苦几日,先尝尝得势便张狂的苦果,磨砺下心智。待他们释放后,我们再找个技艺,重新教予他们,只是这次不好全套技艺都传授,将人分成几组,各学其中的一环,各自对各自的工序负责且保密,由你安排人领着,集众人之力完工,所得银钱共同分配,谁若破了例,便重罚。众人合力才有成果,若有任意一人有别心,便不能成。如此,也是门长久的营生。待他们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规划,再教习全套的技艺。”连宋道。
“你的主意甚好,我倒是也做了回生意人,说不得以后也是我们糊口的一门营生。只是何须为他们费心。”慕如道。
“生存艰难,你我都经历过。既然遇到了,能帮一些是一些。仓廪实而知礼节,你我皆向往天下大同。只是若要如愿,谈何容易,万事启民智最难,若为民智未开碰了壁受了委屈便放弃,那天下就难有可同之人,你我夙愿又如何能成。曲解、误会,都不要紧,此路本就艰难。”连宋道,“光有善心也是不足的,还是要多少通晓些人性手段,否则难免事倍功半。”
“你此番言语甚有道理。善心也不能只是一腔热血,手段还是得有一些。聪慧如你,善心如你,此生有你,我便知足了。”慕如言道。
连宋却有些羞红了脸。见连宋红了脸,慕如忍不住开口笑她,二人打闹一番,慕如见着连宋此番模样,心下情动,正想亲她。连宋更是羞红了脸,只得低下头来,二人好事将近,但是这般亲近却是头一遭,眼见着慕如便要亲上,二人皆是脸红心跳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爹~”,
“爹~”,
“相公~”。
二人尚未吻上,却听见门口有人叫唤。二人急忙分开。
一抬眼,慕如愣住了。
只见一女子带着一男一女两孩子,带着大包小包物件满身是汗出现在门口。那女子本回头看着孩子是否跟上,叫了声“相公”后,回头却看见慕如抱着连宋,心下便明白了,立在原地,不敢上前,颇为拘谨。
连宋正疑虑,这三人可是哪位,正待问慕如,却见那两个小娃娃跑上前来,抱住慕如,“爹”,“爹”的叫个没完,又见那女子神情,连宋赶忙看向慕如,却见慕如眼神闪躲,十分局促,如何还能不明白。
又见刘崇慌慌张跟在女子身后跑了进来,却见眼前一幕,便知是迟了,甚为愤怒。当下的几人,除了两个娃娃一脸欢欣,几个大人脸上各有颜色,那慕如,一边哄着两个孩子,一边看着连宋,想着急向连宋解释,却又被孩子缠的不能脱身,又高兴又着急又羞愧,不知怎么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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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停当,终于到了乔迁之日,刘崇府上幕僚多来庆贺,半日庆贺后,连宋方前来送礼。连宋不喜这种场合,特地估摸着宴席将散才来。只是在门口,却遇见了一伙乞丐在门口闹腾,里头竟有那日救下的小乞丐。
原来,那日救下小乞丐后,那小乞丐便来寻慕如学习手艺,慕如绘画了册子,赠与桓郑府中的工匠与这乞丐,但这乞丐看不懂册子,便手把手教习许久,这乞丐终于学会,千恩万谢的离去,再未登门。那乞丐去了西街灯铺中做了大师傅,专管替店铺制作这走马灯,靠这门手艺过起了日子,再不用去乞讨。这手艺旁人不会,物以稀为贵,灯铺卖了个好价格,赚了不少。眼见店铺大把进账,小乞丐不满于自己微薄的工钱,便要抬价,店铺老板不从,小乞丐便罢工而去,去了别家店铺。为了产量提高,小乞丐招徕了昔日的乞丐好友,教习了技艺,产量比从前多了许多,一时间,这帮昔日的乞丐倒是靠着这灯,过了段丰衣足食的日子。可惜好景不长,有一乞丐为了笔酬劳,将技艺卖给了原来的灯铺,自己拿着钱出了京去了。剩下的乞丐们,没了独门的手艺,再加上制作不如店铺精良,收入一天不如一天,终于又过上了衣食不济的日子。乞丐们认为是慕如出卖的手艺,便选在乔迁之日,上门来闹,定要慕如给个说法。一番闹腾下,门口围满了人。
慕如如今,是管着京畿民生治安的小吏,今日贺酒的宾客中,便有衙门中的同僚。同僚眼见乞丐闹事,便吩咐人从衙门中调来官差,正准备将这些人驱走,乞丐们,一见这阵仗也怕了,竟不知惹上的是个官爷,本只当他心善,闹腾一场能得些好处,瞬时开始惧怕,纷纷求饶,官差们可不饶他们,便要以扰乱治安为由统统拘押。却见连宋向慕如使了使眼色,慕如便上前拦下,“感谢各位同僚为我出头,慕如在此谢过。只是今日是慕如乔迁,大动干戈只怕不好。况且,历来民间办喜事,都有乞丐上门讨喜的说法,也是添喜。然则,他们也确实犯了法,这样,且待我招待他们饱食一顿再计较。”慕如言罢,官差们才罢了。慕如送走了宾客,留了些官差,将门口这伙乞丐请进了宅子,原先预备酒菜不够,慕如从酒楼里叫了些饭菜,款待了这帮乞丐们。乞丐们战战兢兢,不敢吃喝,却见慕如并不怪罪,才放心吃喝起来。酒足饭饱,便准备离去,却见慕如与连宋留住了他们。
“公子可是还要怪罪”。看着院子里的官差,那小乞丐战战兢兢地问到。
“难道不应该吗。我分文未收,好心教授你技艺,你们不思精进技艺,勤勤恳恳守住手艺谋求生路,一时得意便狂妄,以致愚蠢丢失手艺,失了糊口之道。自己作孽本应自己担,却将过错怪罪于别人,今日我乔迁,却在众人面前下我面子,如此恩将仇报,我如何怪罪不得”,慕如佯怒道,“我今日便要你们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,方才款待这顿饭,便是为你们送行”。
听罢此言,众乞丐更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,世家子弟拿捏平民百姓尚且如捏蚂蚁一般,更何况这群乞丐们实实在在撞在了官差手里,如何能逃脱性命,今日只怕命都要交代在这里。
果然见慕如吩咐官差们,将这些乞丐全部拘押。
待众人离去,慕如才问连宋,“已经拘押了,后续你打算如何”。
“是我思虑不周。都说,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,却不知,授人以渔,不如授人以心。学习技艺求得谋生手段固然要紧,还得教会他秉持正心,谦卑求进,自保度日才是要紧。民智未开,多半也是各人自守门庭,不能抱团合力,才难以在如今的世道求得公道。”连宋道。
“是啊,平民百姓卑微活着,有世道的缘由,也有自身的缘由。只是,眼前自保尚艰难,他们怎么有眼界与精力去考虑更远的事。”慕如道。
“是啊,平民生存尚且艰难,骤然获得与自身实力、心智不匹配的财富也是守不住的。有道是,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,便是这个道理。且让他们在牢里受苦几日,先尝尝得势便张狂的苦果,磨砺下心智。待他们释放后,我们再找个技艺,重新教予他们,只是这次不好全套技艺都传授,将人分成几组,各学其中的一环,各自对各自的工序负责且保密,由你安排人领着,集众人之力完工,所得银钱共同分配,谁若破了例,便重罚。众人合力才有成果,若有任意一人有别心,便不能成。如此,也是门长久的营生。待他们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规划,再教习全套的技艺。”连宋道。
“你的主意甚好,我倒是也做了回生意人,说不得以后也是我们糊口的一门营生。只是何须为他们费心。”慕如道。
“生存艰难,你我都经历过。既然遇到了,能帮一些是一些。仓廪实而知礼节,你我皆向往天下大同。只是若要如愿,谈何容易,万事启民智最难,若为民智未开碰了壁受了委屈便放弃,那天下就难有可同之人,你我夙愿又如何能成。曲解、误会,都不要紧,此路本就艰难。”连宋道,“光有善心也是不足的,还是要多少通晓些人性手段,否则难免事倍功半。”
“你此番言语甚有道理。善心也不能只是一腔热血,手段还是得有一些。聪慧如你,善心如你,此生有你,我便知足了。”慕如言道。
连宋却有些羞红了脸。见连宋红了脸,慕如忍不住开口笑她,二人打闹一番,慕如见着连宋此番模样,心下情动,正想亲她。连宋更是羞红了脸,只得低下头来,二人好事将近,但是这般亲近却是头一遭,眼见着慕如便要亲上,二人皆是脸红心跳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爹~”,
“爹~”,
“相公~”。
二人尚未吻上,却听见门口有人叫唤。二人急忙分开。
一抬眼,慕如愣住了。
只见一女子带着一男一女两孩子,带着大包小包物件满身是汗出现在门口。那女子本回头看着孩子是否跟上,叫了声“相公”后,回头却看见慕如抱着连宋,心下便明白了,立在原地,不敢上前,颇为拘谨。
连宋正疑虑,这三人可是哪位,正待问慕如,却见那两个小娃娃跑上前来,抱住慕如,“爹”,“爹”的叫个没完,又见那女子神情,连宋赶忙看向慕如,却见慕如眼神闪躲,十分局促,如何还能不明白。
又见刘崇慌慌张跟在女子身后跑了进来,却见眼前一幕,便知是迟了,甚为愤怒。当下的几人,除了两个娃娃一脸欢欣,几个大人脸上各有颜色,那慕如,一边哄着两个孩子,一边看着连宋,想着急向连宋解释,却又被孩子缠的不能脱身,又高兴又着急又羞愧,不知怎么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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