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笼中之雀
奚雀珂的生日在3月16日。
这天是周一,不好也不坏。因为前一天是周天,可以在苏家提前过。她用脚后跟都能猜到,苏野给她订了Doveni的蛋糕。他还说想带她去游乐场,奈何学习上的事愈发紧张,所以只能先欠着了。
奚雀珂也对去游乐场的想法感兴趣,但心里清楚,但凡高考还没结束,眼下的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,何况敏学班的作业还多得要死,于是暂且将这件事压在心底。
熬过零点,苏野把订好的蛋糕拿出来,白天鹅的,不大,但做工极其精致。
插上两根蜡烛,代表着20岁,他一边用打火机将它们点燃,一边跟她开玩笑说:“我家雀雀宝宝两岁了。”
奚雀珂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,听罢这么一句,笑出声来。
关上灯后,许过愿,吃前还不忘拍一张照片做纪念,不过先没急着发出去。
从前的生日都过得平淡,与其说是庆祝,不如说是每年走一次简单的流程。如今有了新生活,身边真正亲近的人也多起来,却不习惯像大多数人那样发个动态、被围聚着祝福。
所以,就这样和苏野在房间里很温馨地吃了蛋糕,第二天还要上学,她如常般窝进他怀里,听着他一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,睡意渐浓。
蛋糕的香甜还隐隐在心间缭绕,是一种已经快习惯了的、很踏实的满足感。
周一,3月16日,近一天下来都很平常。
江相行好像又出去比赛了,所以旁边的位置一直是空的。
晚自习大课间,奚雀珂照常去运动场夜跑,却遇到了他。这是两人第二次在这里相遇,情形却和第一次全然不同。
跑步时,她依旧戴蓝牙耳机,和苏野通着电话。他早就不给她讲笑话了,他们某天晚上一起商量了一下,敲定一本悬疑推理小说,由他在这个时候给她读。
就在他讲到一连环杀人案即将被侦破的关键节点时,耳边忽然响起一声——“奚雀珂!”
沉浸在情节中的她整个人一激灵,小魂都差点被吓飞。
这样的声音也传入耳麦,耳机立即没了声音。奚雀珂恍然回神,抬起头,懵懵地与正站在几米外的江相行对上视线。
他今天没跑步,好像刚从体育场一入口走进来,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,跟她说:“奚雀珂,可以占用你二十分钟时间吗?”
奚雀珂低头,拿出手机看了看,这四十分钟的大课间也就剩二十分钟了。虽然跑步计划没完成,但对方是江相行,她好像没理由拒绝他这样的请求,遂点点头:“好啊。”
刚摘下一枚耳机,苏野声音传出来:“别挂电话。”
手上动作一僵,但她很快恢复自然,依旧将两枚耳机摘了,放衣兜里,不过没挂电话,也没切断蓝牙,任某个醋包一路监听他俩平平无奇的对话。
“先回教室吧。”江相行说。
“噢,好啊……”她点点头,以为是有什么小组任务。
随后觉得气氛因安静而略显尴尬,她没话找话道:“那个……你又出去比赛啦?”
“对。”他很平静地答:“这次是去参加一项国际编程比赛的总决赛,所以去了趟美国。不过有些遗憾,没能拿到最好的奖项。”
“噢……好厉害。我对编程完全不了解的。”
……
就是这样没营养的对话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路,直到站到教室前。
江相行先推开门,奚雀珂后一步进去,灯光在这时全灭了。
她简直被吓一跳,整个人都僵住。但视线很快锁定在黑暗中的唯一一处光源上——十二个小光点,摇摇晃晃,明明灭灭,是被插在蛋糕上的蜡烛。
泪水在那一刻极不争气地溢满眼眶,剧烈的酸意从鼻根处蔓延开来。
捧着蛋糕的同学站到她面前,模模糊糊中,她似乎能辨认出,是同组中最爱说话的那名女生。其他二十多名同学慢慢簇拥过来,一起轻轻拍着手,给她唱完了一支生日歌。
最后一句“祝你生日快乐”结束,他们让她许愿,她便双手合十地照做。在教室灯光重新亮起来后,她眼边的泪痕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面庞上满足的笑意,她和大家一起切蛋糕、分蛋糕吃。
为了满足一个班级的量,他们订了一块巨大无比的方形水果蛋糕。但尽管如此,每人还是只能分到一小块。
虽然比不上苏野给她订的Doveni天鹅蛋糕,却是一样甜腻美味得要命。
上课前一分钟时,教室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与秩序。不得不说,敏学班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很有效率。奚雀珂也在位置上坐好,拿出手机,才想起自己和苏野的电话一直没断。
微微讶异了一下,她挂上电话,断开蓝牙,收起耳机,而后给他发消息:[是同学给我过生日。]
他秒回:[嗯,听到了。]
奚雀珂轻轻一笑,他又发:[开心?]
[开心啊,当然开心了。]她想也不想,并反问:[你开不开心?]
他回:[我开心什么?]
奚雀珂抿唇一笑,慢慢地打字:[你不是说,如果我开心的话,你也会开心嘛。]
另一边,留学部A班中,苏野看过这条消息,的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。
现在的她,已经和去年九月的她完全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那个孤单的身影,不再只是背负着满身不堪入目的言论。已经融入一个集体,已经在很多方面证明了自己,已经让大家认识到了一个更为丰满的个体。
的确,是令人开心的。
笼子里的小雀飞出去了。
……
敏学班这一出动静不小。第三节晚自习开始后,三十人继续投入紧张的学习任务,学校论坛上已是沸沸扬扬。
[听说没听说没!敏学班的二十九位大学霸一起给XQK过生日,属实牛逼!诸位怎么看?]
[我知道……我还路过了,搞得简直不要太用心。好像是JXX回来了,带着XQK进教室,然后他们班的灯就灭掉,所有人一起在里面给她唱生日歌。看见我们路过,有个人还把门关上不让看……不知道我们还能从窗户往里看啊!简直无语这些学霸的智商!]
[哈哈哈哈哈,可能智商都用在做题上了吧。]
[不是,这些学霸这么一根筋,怎么这么宠XQK?]
[学霸们可能都挺单纯的吧?别忘了,我们奚娘娘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,估计进了他们堆如鱼得水,把一群书呆子哄得团团转呢。]
[其实我觉得,是JXX对XQK有种很特别的照顾……]
于是,周末的时候,一个同人帖新鲜出炉:[江相行×奚雀珂同人文:黑夜给予我黑色的眼睛,如今我用它找到了光明。]
但因为主动产粮的太太水平有限,萌这个设定的人也不多,帖子也就不温不火,没多久就沉下去,淹没在晟铭同人文的浩瀚海洋中。
四月中旬,到了北城电影学院公布校考成绩的这一天。
气温已然回暖至温和的程度,春天的馥郁气息日渐浓郁。晟铭校区里,花坛中的植株展露出各自的生机勃勃,争奇斗艳。从教室窗户往后花园看,更是一片赏心悦目的春色。
几乎所有学生都脱掉了外套,晟铭的制服式校服在这样的温度里刚刚好。校园中处处是活泼的身影,欢声笑语伴着鸟雀早春的歌喉。
敏学班靠北的角落里,奚雀珂暗暗攥拳,手心里浸满了汗。
手机被放在大腿上,显示出被刷新了一遍又一遍的北城电影学院官方网站。
临近高考,其实也没什么必要,但江相行在学校里待的时间确实比以前长了。此时的他看着身旁这一幕,面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:“这么紧张?”
“嗯……”奚雀珂很敷衍地应一声。
终于,已然不知第几次刷新后,成绩显示出来了。
北城电影学院专业考试合格证
姓名:奚雀珂
性别:女
……
专业考试成绩:
专业排名:21(没有并列)
……
手抖得愈发厉害,也没顾得上身边的江相行,她拿了手机就往外跑。来到无人的走廊尽头,站住,电话也恰好在这时拨通,传来苏野一声懒洋洋的“喂”。
其实他已经看过成绩了,但还是装得如此漫不经心,听电话那边传来奚雀珂兴奋的声音:“你,你知道吗,不,不是……你猜发生了什么?”
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戏码,他呵笑一声,顺着问:“怎么了?”
奚雀珂平静下来些,也意识到什么,语气里多多少少沾点委屈:“不是吧,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?”
“什么?”他笑意更浓,“我们在一起的第210天?”
“……?”
奚雀珂沉默下来,一副呆愣愣的表情。所有兴奋、惊喜、失落、委屈……一瞬间都化为一片汹涌难抑的心潮起伏。
默几秒后,她恢复常色,轻轻地吐槽说:“你好无聊啊。”
苏野才笑两声,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默认,跟她说:“我知道,今天是北城电影学院公布校考成绩的日子。”
“而我的雀雀,考过了。”
面前是走廊尽头的窗,春日将至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挥洒进来,覆盖在她身上。
她一手拿着手机,一手捂着嘴,缓缓地蹲下,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一点点声音来。缩成小小的一团,紧紧地抱着自己,肩膀随着很剧烈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轻轻颤动着。
太没出息了啊。
可是也太高兴了。
19岁的夏末,来晟铭的前一天,她在公寓里拉开卧室窗帘,也是这样的阳光迎面倾洒而入,很温暖。会让人天真满满地以为,一切都完满了。
而人生总是如此坎坷,如此脆弱。如今再沐浴在这样的光芒中,依旧感到满足,但知道这不是句号,所以会一直坚定地走下去。
……走廊另一端,江相行伫立在与她十几米远的位置,默默地看着这一幕,看了良久。
不知想到什么,他目光垂落下去,悄无声息地折返教室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奚雀珂终于平静下来,轻轻地吸了吸鼻子。在她克制着哭泣的整个过程中,电话一直通着,苏野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肯定明白是什么情况,直到听到她轻微的吸鼻子声,才打趣:“哭完了?”
“……”一时无语,原先的情绪瞬间消散殆尽,奚雀珂抹了抹眼角,有些气呼呼地跟他说:“哭完了。”
“哭完就早些回教室吧。”说到这里,那边的他看了眼腕表,“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。晚上给雀雀庆祝一下,雀雀想吃什么?”
奚雀珂想了一会儿,笑了笑:“你肯定要买蛋糕。”
“不过除了蛋糕……我还有点馋小龙虾了。”她说。
“好,小龙虾。”
……
挂了电话,调出前置相机当镜子用,确认自己脸上没太过明显的哭痕,除了眼眶有那么一丢丢红以外。深吸口气,奚雀珂往教室走。
回到位上,江相行依旧坐那里,她才想起,自己刚才出去的样子好像有些夸张,于是酝酿了一下,告诉他:“我校考过了,北城电影学院的。”
他慢慢抬头,也微笑说:“那要提前恭喜你了。既然专业分没问题,凭你的成绩,文化分也只会添彩而不会扯后腿。”
“嗯,谢谢!”奚雀珂开心地摆弄着笔盒。
快上课的时候,江相行缓缓说:“其实,刚才大课间本要宣布一件事,看你出去了,所以决定晚自习时再说。”
“啊?”奚雀珂这才有些讶异,“什么事?”
“学校快召开春季运动会了。”
放学后,坐上苏野的车,随他回紫昙山公馆第20栋,小龙虾和蛋糕都是提前预定好的,在路上顺便取走。
小龙虾满满一大锡纸盆,隔着包装都隐隐感觉到热度,奚雀珂路上就馋了,口水在嘴里不断分泌。
苏野考虑周到,蛋糕相对买得小些,因为知道消灭完龙虾就不会有多少胃口了。
终于进屋,穿了拖鞋,迫不及地待奔厨房去,奚雀珂三两下拆了小龙虾的包装,戴上一次性手套,苏野提着蛋糕来得略迟:“就这么馋?”
“嗯!”她毫不掩饰,已经坐在位上动起手来,“千万不能让公司的人知道。”无论是导师还是队友。
苏野不达眼底地笑笑,坐下来,与她一起吃。
小龙虾去壳有些费劲,她一边捣鼓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。心里实在高兴,说的大多是校考录取相关的事,忽然想到什么,问他:“你为什么要在留学部待两年,而不是高中毕业就直接出国?你成绩那么好。”
那个留学部,一般是给有意向出国,但各种准备尚不大充分的学生设定的。
“是水天一线的事。”他答,“如果在南欧扩建的事落成,就去南欧读,如果不行,就去美国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会去南欧读。”
“噢,说起来,你也快毕业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奚雀珂眨眨眼,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苏野这会儿的态度有些别扭。很平静,其实也没什么不对,只是……若联系起下午打电话时的情景,他又带笑又逗她,总显得现下这样有些冷漠。
沉默了一会儿,果然事出蹊跷必有妖,他凉凉说一句:“你运动会报了3000米?”
“……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她嘟哝着抱怨。报名的事不过就在晚自习。
苏野没说话,奚雀珂点点头:“是啊,我报了长跑3000米,反正这段时间天天锻炼,体能又不是跟不上。”
并弱弱补一句:“总比那些体弱不禁风的大学霸好吧,不想看他们晕倒在操场上。”
“那你就不会晕倒了,是么?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奚雀珂又眨眨眼,听着这语气倏然就变了的话,就知道他有什么事不痛快。
“除你没人跑了?”他继续问。
“我……”她梳理了一下,耐心跟他解释:“我们班人本来就少啊,可每个班需要上场的名额是一样的,肯定得有人出来分担这3000米吧,否则就是弃权,敏学班当然不能这样。既然要出一份力,我当然是最适合3000米的……”
“他们对你来说有多重要?”他打断,如此问道。
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手上动作停下,定定地看着她。那双眼里的光与平时并不相同,漠然而冷冽。
因为知道很重要,所以问的是“有多重要”:“知道春季运动会的日期吗?”
“月末,29和30号两天,然后放劳动节假期。”奚雀珂答。
“还有呢?”
奚雀珂不说话了,他告诉她:“你来例假。”
慢慢咬起下唇,手里的小龙虾也不香了。这样的表现,是小心思被戳破后的不安,而非没考虑到这一茬的惊慌,苏野也都懂了,搁了手里的虾,呵笑一声。
“但……”奚雀珂慢慢恢复镇静,“来大姨妈也没关系啊。之后无论训练,还是参加节目,就算来大姨妈也不能休息。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来大姨妈不会疼的。”
“这不是不爱护自己的理由。何况我想问你的是,他们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?”
他再次定定地看着她,以那样冷淡的一种目光。奚雀珂也觉得有点累了:“……什么叫‘到底有多重要’啊?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因为我认为这件事值得,我自己也很喜欢啊。”
“对,确实。”他点点头,慢条斯理摘了手套,不打算再吃了。
她多渴望融入那个集体,多在乎那些人,哪怕知道来例假也要硬着头皮去跑那3000米,不再听得进他一句话。
“所以呢,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奚雀珂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在……吃飞醋吗?”
?
“你就觉得我是这样的人。”他笑笑。
“……”
吃没吃飞醋不知道,为什么突然这样给脸色,也不知道。但苏野似乎真有些脾气,她从没见他这样明晃晃地将“不高兴”三个字写在脸上。她看他起了身,径直往楼上走。
她本不打算理他,继续吃小龙虾,却觉得索然无味。百般无奈下,她也摘了手套。
蛋糕还摆在桌上没有吃,先放冰箱里;小龙虾吃不完也没办法,会变味,她用袋子包好,扔别墅外的大垃圾桶里。简单收拾一下,明天还要上学,也懒得再和苏野闹脾气。
“咚咚咚”地上楼,进他房间,把他当空气人,洗漱,而后贴着床的一边睡觉。
躺了大概有十几分钟,听他“啪”地一声将灯关上。
一秒,两秒……
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
很好,他就在那边睡了,一点过来哄哄她、抱抱她的意思都没有。
可这样的想法刚萌生出来,奚雀珂自己都差点打冷战——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。
总而言之,野雀的第二次冷战正式拉开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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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是周一,不好也不坏。因为前一天是周天,可以在苏家提前过。她用脚后跟都能猜到,苏野给她订了Doveni的蛋糕。他还说想带她去游乐场,奈何学习上的事愈发紧张,所以只能先欠着了。
奚雀珂也对去游乐场的想法感兴趣,但心里清楚,但凡高考还没结束,眼下的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,何况敏学班的作业还多得要死,于是暂且将这件事压在心底。
熬过零点,苏野把订好的蛋糕拿出来,白天鹅的,不大,但做工极其精致。
插上两根蜡烛,代表着20岁,他一边用打火机将它们点燃,一边跟她开玩笑说:“我家雀雀宝宝两岁了。”
奚雀珂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,听罢这么一句,笑出声来。
关上灯后,许过愿,吃前还不忘拍一张照片做纪念,不过先没急着发出去。
从前的生日都过得平淡,与其说是庆祝,不如说是每年走一次简单的流程。如今有了新生活,身边真正亲近的人也多起来,却不习惯像大多数人那样发个动态、被围聚着祝福。
所以,就这样和苏野在房间里很温馨地吃了蛋糕,第二天还要上学,她如常般窝进他怀里,听着他一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,睡意渐浓。
蛋糕的香甜还隐隐在心间缭绕,是一种已经快习惯了的、很踏实的满足感。
周一,3月16日,近一天下来都很平常。
江相行好像又出去比赛了,所以旁边的位置一直是空的。
晚自习大课间,奚雀珂照常去运动场夜跑,却遇到了他。这是两人第二次在这里相遇,情形却和第一次全然不同。
跑步时,她依旧戴蓝牙耳机,和苏野通着电话。他早就不给她讲笑话了,他们某天晚上一起商量了一下,敲定一本悬疑推理小说,由他在这个时候给她读。
就在他讲到一连环杀人案即将被侦破的关键节点时,耳边忽然响起一声——“奚雀珂!”
沉浸在情节中的她整个人一激灵,小魂都差点被吓飞。
这样的声音也传入耳麦,耳机立即没了声音。奚雀珂恍然回神,抬起头,懵懵地与正站在几米外的江相行对上视线。
他今天没跑步,好像刚从体育场一入口走进来,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,跟她说:“奚雀珂,可以占用你二十分钟时间吗?”
奚雀珂低头,拿出手机看了看,这四十分钟的大课间也就剩二十分钟了。虽然跑步计划没完成,但对方是江相行,她好像没理由拒绝他这样的请求,遂点点头:“好啊。”
刚摘下一枚耳机,苏野声音传出来:“别挂电话。”
手上动作一僵,但她很快恢复自然,依旧将两枚耳机摘了,放衣兜里,不过没挂电话,也没切断蓝牙,任某个醋包一路监听他俩平平无奇的对话。
“先回教室吧。”江相行说。
“噢,好啊……”她点点头,以为是有什么小组任务。
随后觉得气氛因安静而略显尴尬,她没话找话道:“那个……你又出去比赛啦?”
“对。”他很平静地答:“这次是去参加一项国际编程比赛的总决赛,所以去了趟美国。不过有些遗憾,没能拿到最好的奖项。”
“噢……好厉害。我对编程完全不了解的。”
……
就是这样没营养的对话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路,直到站到教室前。
江相行先推开门,奚雀珂后一步进去,灯光在这时全灭了。
她简直被吓一跳,整个人都僵住。但视线很快锁定在黑暗中的唯一一处光源上——十二个小光点,摇摇晃晃,明明灭灭,是被插在蛋糕上的蜡烛。
泪水在那一刻极不争气地溢满眼眶,剧烈的酸意从鼻根处蔓延开来。
捧着蛋糕的同学站到她面前,模模糊糊中,她似乎能辨认出,是同组中最爱说话的那名女生。其他二十多名同学慢慢簇拥过来,一起轻轻拍着手,给她唱完了一支生日歌。
最后一句“祝你生日快乐”结束,他们让她许愿,她便双手合十地照做。在教室灯光重新亮起来后,她眼边的泪痕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面庞上满足的笑意,她和大家一起切蛋糕、分蛋糕吃。
为了满足一个班级的量,他们订了一块巨大无比的方形水果蛋糕。但尽管如此,每人还是只能分到一小块。
虽然比不上苏野给她订的Doveni天鹅蛋糕,却是一样甜腻美味得要命。
上课前一分钟时,教室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与秩序。不得不说,敏学班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很有效率。奚雀珂也在位置上坐好,拿出手机,才想起自己和苏野的电话一直没断。
微微讶异了一下,她挂上电话,断开蓝牙,收起耳机,而后给他发消息:[是同学给我过生日。]
他秒回:[嗯,听到了。]
奚雀珂轻轻一笑,他又发:[开心?]
[开心啊,当然开心了。]她想也不想,并反问:[你开不开心?]
他回:[我开心什么?]
奚雀珂抿唇一笑,慢慢地打字:[你不是说,如果我开心的话,你也会开心嘛。]
另一边,留学部A班中,苏野看过这条消息,的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。
现在的她,已经和去年九月的她完全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那个孤单的身影,不再只是背负着满身不堪入目的言论。已经融入一个集体,已经在很多方面证明了自己,已经让大家认识到了一个更为丰满的个体。
的确,是令人开心的。
笼子里的小雀飞出去了。
……
敏学班这一出动静不小。第三节晚自习开始后,三十人继续投入紧张的学习任务,学校论坛上已是沸沸扬扬。
[听说没听说没!敏学班的二十九位大学霸一起给XQK过生日,属实牛逼!诸位怎么看?]
[我知道……我还路过了,搞得简直不要太用心。好像是JXX回来了,带着XQK进教室,然后他们班的灯就灭掉,所有人一起在里面给她唱生日歌。看见我们路过,有个人还把门关上不让看……不知道我们还能从窗户往里看啊!简直无语这些学霸的智商!]
[哈哈哈哈哈,可能智商都用在做题上了吧。]
[不是,这些学霸这么一根筋,怎么这么宠XQK?]
[学霸们可能都挺单纯的吧?别忘了,我们奚娘娘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,估计进了他们堆如鱼得水,把一群书呆子哄得团团转呢。]
[其实我觉得,是JXX对XQK有种很特别的照顾……]
于是,周末的时候,一个同人帖新鲜出炉:[江相行×奚雀珂同人文:黑夜给予我黑色的眼睛,如今我用它找到了光明。]
但因为主动产粮的太太水平有限,萌这个设定的人也不多,帖子也就不温不火,没多久就沉下去,淹没在晟铭同人文的浩瀚海洋中。
四月中旬,到了北城电影学院公布校考成绩的这一天。
气温已然回暖至温和的程度,春天的馥郁气息日渐浓郁。晟铭校区里,花坛中的植株展露出各自的生机勃勃,争奇斗艳。从教室窗户往后花园看,更是一片赏心悦目的春色。
几乎所有学生都脱掉了外套,晟铭的制服式校服在这样的温度里刚刚好。校园中处处是活泼的身影,欢声笑语伴着鸟雀早春的歌喉。
敏学班靠北的角落里,奚雀珂暗暗攥拳,手心里浸满了汗。
手机被放在大腿上,显示出被刷新了一遍又一遍的北城电影学院官方网站。
临近高考,其实也没什么必要,但江相行在学校里待的时间确实比以前长了。此时的他看着身旁这一幕,面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:“这么紧张?”
“嗯……”奚雀珂很敷衍地应一声。
终于,已然不知第几次刷新后,成绩显示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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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名:奚雀珂
性别:女
……
专业考试成绩:
专业排名:21(没有并列)
……
手抖得愈发厉害,也没顾得上身边的江相行,她拿了手机就往外跑。来到无人的走廊尽头,站住,电话也恰好在这时拨通,传来苏野一声懒洋洋的“喂”。
其实他已经看过成绩了,但还是装得如此漫不经心,听电话那边传来奚雀珂兴奋的声音:“你,你知道吗,不,不是……你猜发生了什么?”
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戏码,他呵笑一声,顺着问:“怎么了?”
奚雀珂平静下来些,也意识到什么,语气里多多少少沾点委屈:“不是吧,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?”
“什么?”他笑意更浓,“我们在一起的第210天?”
“……?”
奚雀珂沉默下来,一副呆愣愣的表情。所有兴奋、惊喜、失落、委屈……一瞬间都化为一片汹涌难抑的心潮起伏。
默几秒后,她恢复常色,轻轻地吐槽说:“你好无聊啊。”
苏野才笑两声,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默认,跟她说:“我知道,今天是北城电影学院公布校考成绩的日子。”
“而我的雀雀,考过了。”
面前是走廊尽头的窗,春日将至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挥洒进来,覆盖在她身上。
她一手拿着手机,一手捂着嘴,缓缓地蹲下,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一点点声音来。缩成小小的一团,紧紧地抱着自己,肩膀随着很剧烈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轻轻颤动着。
太没出息了啊。
可是也太高兴了。
19岁的夏末,来晟铭的前一天,她在公寓里拉开卧室窗帘,也是这样的阳光迎面倾洒而入,很温暖。会让人天真满满地以为,一切都完满了。
而人生总是如此坎坷,如此脆弱。如今再沐浴在这样的光芒中,依旧感到满足,但知道这不是句号,所以会一直坚定地走下去。
……走廊另一端,江相行伫立在与她十几米远的位置,默默地看着这一幕,看了良久。
不知想到什么,他目光垂落下去,悄无声息地折返教室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奚雀珂终于平静下来,轻轻地吸了吸鼻子。在她克制着哭泣的整个过程中,电话一直通着,苏野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肯定明白是什么情况,直到听到她轻微的吸鼻子声,才打趣:“哭完了?”
“……”一时无语,原先的情绪瞬间消散殆尽,奚雀珂抹了抹眼角,有些气呼呼地跟他说:“哭完了。”
“哭完就早些回教室吧。”说到这里,那边的他看了眼腕表,“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。晚上给雀雀庆祝一下,雀雀想吃什么?”
奚雀珂想了一会儿,笑了笑:“你肯定要买蛋糕。”
“不过除了蛋糕……我还有点馋小龙虾了。”她说。
“好,小龙虾。”
……
挂了电话,调出前置相机当镜子用,确认自己脸上没太过明显的哭痕,除了眼眶有那么一丢丢红以外。深吸口气,奚雀珂往教室走。
回到位上,江相行依旧坐那里,她才想起,自己刚才出去的样子好像有些夸张,于是酝酿了一下,告诉他:“我校考过了,北城电影学院的。”
他慢慢抬头,也微笑说:“那要提前恭喜你了。既然专业分没问题,凭你的成绩,文化分也只会添彩而不会扯后腿。”
“嗯,谢谢!”奚雀珂开心地摆弄着笔盒。
快上课的时候,江相行缓缓说:“其实,刚才大课间本要宣布一件事,看你出去了,所以决定晚自习时再说。”
“啊?”奚雀珂这才有些讶异,“什么事?”
“学校快召开春季运动会了。”
放学后,坐上苏野的车,随他回紫昙山公馆第20栋,小龙虾和蛋糕都是提前预定好的,在路上顺便取走。
小龙虾满满一大锡纸盆,隔着包装都隐隐感觉到热度,奚雀珂路上就馋了,口水在嘴里不断分泌。
苏野考虑周到,蛋糕相对买得小些,因为知道消灭完龙虾就不会有多少胃口了。
终于进屋,穿了拖鞋,迫不及地待奔厨房去,奚雀珂三两下拆了小龙虾的包装,戴上一次性手套,苏野提着蛋糕来得略迟:“就这么馋?”
“嗯!”她毫不掩饰,已经坐在位上动起手来,“千万不能让公司的人知道。”无论是导师还是队友。
苏野不达眼底地笑笑,坐下来,与她一起吃。
小龙虾去壳有些费劲,她一边捣鼓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。心里实在高兴,说的大多是校考录取相关的事,忽然想到什么,问他:“你为什么要在留学部待两年,而不是高中毕业就直接出国?你成绩那么好。”
那个留学部,一般是给有意向出国,但各种准备尚不大充分的学生设定的。
“是水天一线的事。”他答,“如果在南欧扩建的事落成,就去南欧读,如果不行,就去美国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会去南欧读。”
“噢,说起来,你也快毕业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奚雀珂眨眨眼,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苏野这会儿的态度有些别扭。很平静,其实也没什么不对,只是……若联系起下午打电话时的情景,他又带笑又逗她,总显得现下这样有些冷漠。
沉默了一会儿,果然事出蹊跷必有妖,他凉凉说一句:“你运动会报了3000米?”
“……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她嘟哝着抱怨。报名的事不过就在晚自习。
苏野没说话,奚雀珂点点头:“是啊,我报了长跑3000米,反正这段时间天天锻炼,体能又不是跟不上。”
并弱弱补一句:“总比那些体弱不禁风的大学霸好吧,不想看他们晕倒在操场上。”
“那你就不会晕倒了,是么?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奚雀珂又眨眨眼,听着这语气倏然就变了的话,就知道他有什么事不痛快。
“除你没人跑了?”他继续问。
“我……”她梳理了一下,耐心跟他解释:“我们班人本来就少啊,可每个班需要上场的名额是一样的,肯定得有人出来分担这3000米吧,否则就是弃权,敏学班当然不能这样。既然要出一份力,我当然是最适合3000米的……”
“他们对你来说有多重要?”他打断,如此问道。
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手上动作停下,定定地看着她。那双眼里的光与平时并不相同,漠然而冷冽。
因为知道很重要,所以问的是“有多重要”:“知道春季运动会的日期吗?”
“月末,29和30号两天,然后放劳动节假期。”奚雀珂答。
“还有呢?”
奚雀珂不说话了,他告诉她:“你来例假。”
慢慢咬起下唇,手里的小龙虾也不香了。这样的表现,是小心思被戳破后的不安,而非没考虑到这一茬的惊慌,苏野也都懂了,搁了手里的虾,呵笑一声。
“但……”奚雀珂慢慢恢复镇静,“来大姨妈也没关系啊。之后无论训练,还是参加节目,就算来大姨妈也不能休息。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来大姨妈不会疼的。”
“这不是不爱护自己的理由。何况我想问你的是,他们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?”
他再次定定地看着她,以那样冷淡的一种目光。奚雀珂也觉得有点累了:“……什么叫‘到底有多重要’啊?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因为我认为这件事值得,我自己也很喜欢啊。”
“对,确实。”他点点头,慢条斯理摘了手套,不打算再吃了。
她多渴望融入那个集体,多在乎那些人,哪怕知道来例假也要硬着头皮去跑那3000米,不再听得进他一句话。
“所以呢,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奚雀珂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在……吃飞醋吗?”
?
“你就觉得我是这样的人。”他笑笑。
“……”
吃没吃飞醋不知道,为什么突然这样给脸色,也不知道。但苏野似乎真有些脾气,她从没见他这样明晃晃地将“不高兴”三个字写在脸上。她看他起了身,径直往楼上走。
她本不打算理他,继续吃小龙虾,却觉得索然无味。百般无奈下,她也摘了手套。
蛋糕还摆在桌上没有吃,先放冰箱里;小龙虾吃不完也没办法,会变味,她用袋子包好,扔别墅外的大垃圾桶里。简单收拾一下,明天还要上学,也懒得再和苏野闹脾气。
“咚咚咚”地上楼,进他房间,把他当空气人,洗漱,而后贴着床的一边睡觉。
躺了大概有十几分钟,听他“啪”地一声将灯关上。
一秒,两秒……
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
很好,他就在那边睡了,一点过来哄哄她、抱抱她的意思都没有。
可这样的想法刚萌生出来,奚雀珂自己都差点打冷战——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。
总而言之,野雀的第二次冷战正式拉开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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