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9 章 认主
慕风和影柒,都是近攻的好手。
你来我往,沈归离与洛君池谈话之间,两人已过了数百招,始终不相上下。
洛君池又从兜里抓了一把瓜子递给他,笑道,“别紧张,嗑个瓜子,输赢自有定数,反正人都已经是你的了,怎么着你都不亏。”
沈归离眼神不离慕风,并不理他,洛君池瘪了瘪嘴,继续说。
“我这次出岛,可遇见了不少有趣的事,南边的一个小镇上,有一家客栈,名叫仙客居,客栈里有一大片空地,主人家在空地上种满了向日葵,我到的时候,正是向日葵成熟的季节,一眼望去,黄澄澄的一片,美丽极了。这瓜子啊,就是店主人送给我的。”
说到这儿,洛君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见沈归离忽的神色一紧,抬眼望去,却是影柒的匕首正从慕风胸前划过。
劲风凌厉,割开了玄色外衣。
可怕,力度小了些,差了一点,没伤着。
他便继续接着说,“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,还真没自己炒过瓜子,一大把一大把的,还得从硕大的果盘上往下扣,亏的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人帮我的忙。”
他一顿,望向沈归离,问,“你怎么不问老夫是个怎样有趣的人?”
沈归离头也不回,“怎样有趣?”
“他呀,也是个白头发的人,但看起来和我一样,也很年轻。”
洛君池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,从躺椅上站起来,上前一步同沈归离并肩而战,“并且这个人,你还认识?”
沈归离撇了他一眼,只道,“除了你,我并不认识别的白头发的人。”
洛君池哈哈笑了一声,悠悠道,“是容与。”
容与?
听见这个名字,沈归离一愣,终于把目光从慕风身上移开,面露疑惑,“容与怎么会在中原?”
“我也这么问他,但他不说。”
“等我在要问,人却不见了。容与此人,也是个倔的,和你一样。”
沈归离不置可否,眉头却越皱越紧,容与是隐世族人,两年前他假死逃遁,便是为了回到族里,按理来说,此刻他应该在海外,怎会出现在中原,又怎会白头?
他心思电转,旋即明白过来。
与此同时,洛君池也道,“想来,他是遇上了什么麻烦。”
沈归离面色凝重起来。
不等他再细想,远处骤然传来“刺啦”一声,长剑嗡鸣,匕剑碰撞之声打断了沈归离的思绪,他抬眼望去,慕风与影柒一触即分,各自后退数步,影卫过招,每一刀,每一剑,都是为了取对方的性命,一击不成,便是失败。
慕风收了周身气势,瞬间又变回了平日沉默谦卑的模样,他转身冲着沈归离跪下,影柒亦如是。
洛君池皱起了眉,“啧啧啧,竟然打了个平手,那这赌局可该怎么算?”
沈归离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,他敛眉思索片刻,“自然是双赢,你教他医毒武艺,待慕风学成后,我放你五年自由。”
“成交!”洛君池答应的干脆,说罢便彻底对这场热闹失去了兴趣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
场上二人依旧恭恭敬敬地跪着,沈归离抬步走向慕风,待快要接近时,却见那人几不可见地压低了脑袋,浑身隐隐散发出一阵颓然的气息。
他站定脚步,道,“头抬起来。”
琥珀色的眼睛里竟有几分隐晦的难过,慕风双手捧起白引剑,恭恭敬敬地递给他,“慕风失败了,影柒已通过考核,可以……”
“担任长乐岛主贴身影卫一职。”
最后一句话,慕风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,即便极力掩饰,也能让人轻易听出他的难过。
沈归离惊讶万分,甚至连自己本来要说的话都忘了,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,一时又好气又好笑,他竟不知道,一直以来,慕风没日没夜的练剑,心中竟然是这样想的。
他默默盯着白引剑看了许久,又轻轻笑了笑,没有扶慕风起来,而是后退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两个人。
“长乐岛主的贴身影卫已经空缺了两年,这次比试,我确实是有重选一名的打算。”
“影柒。”沈归离沉声喊道,“如今你已经得到了慕风的认可,如此……你可愿意出师了?”
影柒大着胆子抬起头,有些古怪的看着自己的主子,他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回答,“回主子,属下愿意。”
沈归离又转头问慕风,“若我要你好好教导影柒成为一名合格的贴身影卫,你可愿意。”
慕风听着耳边的话,只徒劳的将头埋的更低,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,胸口有一只手,正拿着一把刀子,反反复复在他心口戳着,将那心尖上最后的一点点nen肉,戳得支离破碎,鲜血淋漓。
“慕风……愿意。”他艰涩道,整个人拜伏下去,不愿让主人看见此时自己的表情,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嫉妒,不愿让他再次觉得自己桀骜难驯。
双手放在身侧两旁,却忽然软了下来,无论他如何yong力,也撑不起疲惫的身体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,此时此刻,他只想一个人偷偷地躲进无人的角落。
沈归离只看见慕风整个人匍匐在地,肩膀止不住的颤抖,被误解的着恼一下子全然被心疼取代。
慕风本就敏感,他怎么还能这么吓唬他。
沈归离小心翼翼地扶着慕风,让他跪正,指尖在他眼角轻轻摩挲,“傻瓜……”
“我确实想选出一名贴身影卫,可那人却不是影柒。”
慕风只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你便是教的再好,徒弟又哪里比得上师父,我都有师父了,还要徒弟做什么?”
慕风眨了眨眼睛,眼睛慢慢有了焦虑,琥珀色的瞳仁倒映出他的脸。
慕风的眼睛里只有他。
沈归离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,垂在慕风面前,神色变得无比庄重,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接下来要做一件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事。
他极其认真,终于慢慢开口,一字一顿,每一句都如晨间响起的古钟,重重砸在慕风心底。
“慕风,你可愿成为我的贴身影卫?”
慕风已经忘了思考,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主人手中的玉佩上。
翠绿色的暖玉,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,发着点点光晕。
玉佩上有字。
正面刻着一个“离”字,背面刻着“影”字。
很久很久以前,也是如此,有一人拿着玉牌站在他面前,说。
————“从今以后,你就是本座的贴身影卫了。”
影牌,象征长乐岛主贴身影卫的影牌,他曾经有过一枚,叛主之后,被没收了。
沈归离像是窥探到了他内心的想法,苦笑道,“原先的那一枚,被我弄丢了,这枚是我亲手刻的,原本想在背面刻个风字,又怕你不喜欢。”
他见慕风一直不说话,心中倒有些忐忑了,他一早便想好了,等慕风与影柒比试以后,便重新收他做自己的贴身影卫,却也没想过,万一慕风不想呢?
不,他不能不想。
沈归离又往前走了一步,一跪一站,便有无形的压迫,他却蹲下来,在与慕风相同的高度看着他,又问了一遍,“慕风,你还愿意做我的贴身影卫吗?”
慕风说不出话来,脑袋里懵懵的,他觉得自己在做梦,主人要收他做贴身影卫,怎么可能呢?他可是背叛过主人的叛影,还是个半残废的废人,甚至一个魅上惑主的低贱脔宠,怎么还能做影卫呢?
他舌头滚了又滚,终于发出了不成调的音节,“慕风……慕风,不配。”
沈归离却笑了,“慕风,我只问你,想还是不想。”
“我……”他看着那枚玉牌,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,他与主人时而对剑切磋,时而并肩作战,时而互托背后。
他是主人最锋利的剑,最信任的人。
是最贴近他的人,永远执剑护他周全。
那时他的光,他的信仰啊。
慕风望着主人手里的玉佩,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。
砰!砰!砰!
有什么熟悉的东西马上要突破禁锢,从他的胸口挤出来,是磅礴的,汹涌的,势不可挡的,温热的血。
此时的慕风像发着光一般。
“慕风……愿意!”他重重的咬下这两个字。
沈归离终于笑了,他什么也没说,动作轻柔地将象征着贴身影卫身份的玉佩挂在慕风腰间,“那便……认主吧。”
慕风仿佛被那笑容感染了,嘴角不由自主地也往上扯动,沈归离便看见了一个不能称之为笑的笑容。
“属下慕风参见主子,此生愿为吾主执剑,护吾主安康,”他郑重其事地冲着沈归离行了大礼,再抬头,明明只是一瞬之间,却仿佛整个人都变了。
“绝不欺瞒,永不背叛,若违此言,必……”
沈归离却堵住他的嘴,不让他说了,此刻他才明白,若真的喜欢一个人,便是他赌咒发誓说的报应,都听不得了。
他将人从地上拉起来,“还是同以前一样,唤我主人吧。”
“……,主人。”犹豫,却也坚定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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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来我往,沈归离与洛君池谈话之间,两人已过了数百招,始终不相上下。
洛君池又从兜里抓了一把瓜子递给他,笑道,“别紧张,嗑个瓜子,输赢自有定数,反正人都已经是你的了,怎么着你都不亏。”
沈归离眼神不离慕风,并不理他,洛君池瘪了瘪嘴,继续说。
“我这次出岛,可遇见了不少有趣的事,南边的一个小镇上,有一家客栈,名叫仙客居,客栈里有一大片空地,主人家在空地上种满了向日葵,我到的时候,正是向日葵成熟的季节,一眼望去,黄澄澄的一片,美丽极了。这瓜子啊,就是店主人送给我的。”
说到这儿,洛君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见沈归离忽的神色一紧,抬眼望去,却是影柒的匕首正从慕风胸前划过。
劲风凌厉,割开了玄色外衣。
可怕,力度小了些,差了一点,没伤着。
他便继续接着说,“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,还真没自己炒过瓜子,一大把一大把的,还得从硕大的果盘上往下扣,亏的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人帮我的忙。”
他一顿,望向沈归离,问,“你怎么不问老夫是个怎样有趣的人?”
沈归离头也不回,“怎样有趣?”
“他呀,也是个白头发的人,但看起来和我一样,也很年轻。”
洛君池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,从躺椅上站起来,上前一步同沈归离并肩而战,“并且这个人,你还认识?”
沈归离撇了他一眼,只道,“除了你,我并不认识别的白头发的人。”
洛君池哈哈笑了一声,悠悠道,“是容与。”
容与?
听见这个名字,沈归离一愣,终于把目光从慕风身上移开,面露疑惑,“容与怎么会在中原?”
“我也这么问他,但他不说。”
“等我在要问,人却不见了。容与此人,也是个倔的,和你一样。”
沈归离不置可否,眉头却越皱越紧,容与是隐世族人,两年前他假死逃遁,便是为了回到族里,按理来说,此刻他应该在海外,怎会出现在中原,又怎会白头?
他心思电转,旋即明白过来。
与此同时,洛君池也道,“想来,他是遇上了什么麻烦。”
沈归离面色凝重起来。
不等他再细想,远处骤然传来“刺啦”一声,长剑嗡鸣,匕剑碰撞之声打断了沈归离的思绪,他抬眼望去,慕风与影柒一触即分,各自后退数步,影卫过招,每一刀,每一剑,都是为了取对方的性命,一击不成,便是失败。
慕风收了周身气势,瞬间又变回了平日沉默谦卑的模样,他转身冲着沈归离跪下,影柒亦如是。
洛君池皱起了眉,“啧啧啧,竟然打了个平手,那这赌局可该怎么算?”
沈归离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,他敛眉思索片刻,“自然是双赢,你教他医毒武艺,待慕风学成后,我放你五年自由。”
“成交!”洛君池答应的干脆,说罢便彻底对这场热闹失去了兴趣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
场上二人依旧恭恭敬敬地跪着,沈归离抬步走向慕风,待快要接近时,却见那人几不可见地压低了脑袋,浑身隐隐散发出一阵颓然的气息。
他站定脚步,道,“头抬起来。”
琥珀色的眼睛里竟有几分隐晦的难过,慕风双手捧起白引剑,恭恭敬敬地递给他,“慕风失败了,影柒已通过考核,可以……”
“担任长乐岛主贴身影卫一职。”
最后一句话,慕风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,即便极力掩饰,也能让人轻易听出他的难过。
沈归离惊讶万分,甚至连自己本来要说的话都忘了,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,一时又好气又好笑,他竟不知道,一直以来,慕风没日没夜的练剑,心中竟然是这样想的。
他默默盯着白引剑看了许久,又轻轻笑了笑,没有扶慕风起来,而是后退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两个人。
“长乐岛主的贴身影卫已经空缺了两年,这次比试,我确实是有重选一名的打算。”
“影柒。”沈归离沉声喊道,“如今你已经得到了慕风的认可,如此……你可愿意出师了?”
影柒大着胆子抬起头,有些古怪的看着自己的主子,他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回答,“回主子,属下愿意。”
沈归离又转头问慕风,“若我要你好好教导影柒成为一名合格的贴身影卫,你可愿意。”
慕风听着耳边的话,只徒劳的将头埋的更低,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,胸口有一只手,正拿着一把刀子,反反复复在他心口戳着,将那心尖上最后的一点点nen肉,戳得支离破碎,鲜血淋漓。
“慕风……愿意。”他艰涩道,整个人拜伏下去,不愿让主人看见此时自己的表情,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嫉妒,不愿让他再次觉得自己桀骜难驯。
双手放在身侧两旁,却忽然软了下来,无论他如何yong力,也撑不起疲惫的身体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,此时此刻,他只想一个人偷偷地躲进无人的角落。
沈归离只看见慕风整个人匍匐在地,肩膀止不住的颤抖,被误解的着恼一下子全然被心疼取代。
慕风本就敏感,他怎么还能这么吓唬他。
沈归离小心翼翼地扶着慕风,让他跪正,指尖在他眼角轻轻摩挲,“傻瓜……”
“我确实想选出一名贴身影卫,可那人却不是影柒。”
慕风只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你便是教的再好,徒弟又哪里比得上师父,我都有师父了,还要徒弟做什么?”
慕风眨了眨眼睛,眼睛慢慢有了焦虑,琥珀色的瞳仁倒映出他的脸。
慕风的眼睛里只有他。
沈归离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,垂在慕风面前,神色变得无比庄重,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接下来要做一件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事。
他极其认真,终于慢慢开口,一字一顿,每一句都如晨间响起的古钟,重重砸在慕风心底。
“慕风,你可愿成为我的贴身影卫?”
慕风已经忘了思考,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主人手中的玉佩上。
翠绿色的暖玉,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,发着点点光晕。
玉佩上有字。
正面刻着一个“离”字,背面刻着“影”字。
很久很久以前,也是如此,有一人拿着玉牌站在他面前,说。
————“从今以后,你就是本座的贴身影卫了。”
影牌,象征长乐岛主贴身影卫的影牌,他曾经有过一枚,叛主之后,被没收了。
沈归离像是窥探到了他内心的想法,苦笑道,“原先的那一枚,被我弄丢了,这枚是我亲手刻的,原本想在背面刻个风字,又怕你不喜欢。”
他见慕风一直不说话,心中倒有些忐忑了,他一早便想好了,等慕风与影柒比试以后,便重新收他做自己的贴身影卫,却也没想过,万一慕风不想呢?
不,他不能不想。
沈归离又往前走了一步,一跪一站,便有无形的压迫,他却蹲下来,在与慕风相同的高度看着他,又问了一遍,“慕风,你还愿意做我的贴身影卫吗?”
慕风说不出话来,脑袋里懵懵的,他觉得自己在做梦,主人要收他做贴身影卫,怎么可能呢?他可是背叛过主人的叛影,还是个半残废的废人,甚至一个魅上惑主的低贱脔宠,怎么还能做影卫呢?
他舌头滚了又滚,终于发出了不成调的音节,“慕风……慕风,不配。”
沈归离却笑了,“慕风,我只问你,想还是不想。”
“我……”他看着那枚玉牌,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,他与主人时而对剑切磋,时而并肩作战,时而互托背后。
他是主人最锋利的剑,最信任的人。
是最贴近他的人,永远执剑护他周全。
那时他的光,他的信仰啊。
慕风望着主人手里的玉佩,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。
砰!砰!砰!
有什么熟悉的东西马上要突破禁锢,从他的胸口挤出来,是磅礴的,汹涌的,势不可挡的,温热的血。
此时的慕风像发着光一般。
“慕风……愿意!”他重重的咬下这两个字。
沈归离终于笑了,他什么也没说,动作轻柔地将象征着贴身影卫身份的玉佩挂在慕风腰间,“那便……认主吧。”
慕风仿佛被那笑容感染了,嘴角不由自主地也往上扯动,沈归离便看见了一个不能称之为笑的笑容。
“属下慕风参见主子,此生愿为吾主执剑,护吾主安康,”他郑重其事地冲着沈归离行了大礼,再抬头,明明只是一瞬之间,却仿佛整个人都变了。
“绝不欺瞒,永不背叛,若违此言,必……”
沈归离却堵住他的嘴,不让他说了,此刻他才明白,若真的喜欢一个人,便是他赌咒发誓说的报应,都听不得了。
他将人从地上拉起来,“还是同以前一样,唤我主人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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